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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云峰 | 王柏林:野葛花开了(之二)

来源:《望云峰》2020年第四期 编辑:胡权 2021-03-31 16:3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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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雨停了,天空下起淅沥沥的小雨。一起床,谭小志问父亲要手机。

“干嘛?”谭永斌听到儿子问自己手机,像针蛰一样睁开眼来。

“我要上网查护理知识,奶奶那手机是老年机无法上网。”

“我的,……摔坏了!”谭永斌说完这句话后又紧闭上眼睛。

“噢,那我去找彭叔。”谭小志说着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往一里多远的彭叔家走去,不巧彭叔昨天就去了长沙,谭小志只得在彭叔邻居那将护理知识抄回家。回家后,他将纸条贴在父亲的房间门上,在加强营养和肌肉锻炼这两项打上着重点。做完这一切,谭小志又跑到灶屋将这些注意事项一一说给奶奶听。

“记住了,先喂他吃饭吧。”奶奶边点头边将饭菜递到谭小志手里。谭小志端着饭菜来到父亲床边,还没等他开口,父亲就将头扭向墙边,任谭小志怎么劝说也不将头扭过来。

“怎么?又不吃饭了是吧?”奶奶从门口探进头问道。谭小志没哼声,只希望父亲快点配合自己,但父亲仍无动于衷。

“小志,这饭他不吃我吃,正好我还没吃饭呢。”奶奶说着走进来,从谭小志手中接过饭碗,端着饭碗,奶奶走出房间,没一会,她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包老鼠药。

“来,谭永斌,你最有能耐,有你送终我怎么死都可以,小志,快给我剪开!”奶奶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拿着老鼠药,情绪十分激动。

“奶奶!你别这样!爸!奶奶手里拿的是老鼠药啊!”谭小志见奶奶这样,吓得哭了起来,边夺奶奶手中的老鼠药边向父亲求助。奶奶见谭小志不给自己剪,欲将那包老鼠药送进嘴里,怎奈双手被谭小志死死拖着,碗里的饭菜泼了一地。

“爸!爸!……”谭小志几近哀求地喊着父亲,眼泪滚滚而下。

“妈!您别这样,我听您的,听您的!”床上的谭永斌失声喊道。喊完这句话,谭永斌的喉结不停地滚动,眼角渗着泪。

“呜……”,奶奶将手里的老鼠药扔在地上,一手拿碗一手掩面哭着快步走出屋外。

见此情景,谭小志忙擦干眼泪,去灶屋重新给父亲盛来饭菜,然后一勺一勺细致地喂着父亲。

“小志,将那包老鼠药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吧,”吃完饭,谭永斌指着地上那包被母亲丢掷的老鼠药对儿子说道。

“为什么要放在抽屉里?”谭小志不解地问。

“放那,……,你奶奶就找不到了。”

谭小志将父亲的话想了想,然后什么也没说,弯下腰将那包老鼠药放进了父亲抽屉里,然后端着碗走出了房间。待儿子一离开,谭永斌便将手伸向那抽屉,怎奈还差一大截够不着,望着那一大截距离,谭永斌不住地叹气,他使劲往那方向靠,但换来的却是剧烈的疼痛,他怕家人听到,只敢小声地呻吟。然而这一幕全被谭小志看在眼里,见父亲这样痛苦,谭小志抿紧嘴唇,眼泪顺腮而下。

两天假期在谭小志的忙碌中悄然而去,又到了上学的时候。

“爸,我去上学了,得住校五天才能回来。”临上学,谭小志来到父亲房间。谭永斌看着背上书包的儿子,木然地点了点头。

背着书包,谭小志走出家门,连日雨终于停了,太阳从东边露出脸来,空气一片清新,又是一周的开始。看着初升的太阳,呼吸着含着青草味的空气,谭小志并没有感到轻松,相反,在之前的忧郁神色上,又加重了一份愁苦。背负着这两种情绪,谭小志迈着步子心事重重地向前走着,路过野葛地时,清甜的花香也没把他从思虑中拉扯出来,直到学校,有同学向自己打招呼才回过神来。

星期五放学后,谭小志便迫不及待往家赶,走到那片野葛地时,浓郁的花香吹散了他因学习绷紧的大脑神经,他站在这片开满紫色花朵的野葛地前休息了片刻,然后弯下身子在在飞来飞去的小糖蜂中抢摘几束野葛花,然后大踏步向家走去。

“爸,看,野葛花开了,好香呢!”谭小志将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然后放上淡盐水,捧着给父亲看。

“嗯。”床上的谭永斌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儿子手中的花,淡淡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五天不见,父亲好像比之前更消沉了,见此情景,谭小志的心情沉重起来,他将玻璃瓶放在父亲的床头柜上,看了毫无生气的父亲一眼,然后才轻轻走出房间,来到灶屋向奶奶打听父亲这一周的情况。

“还是那样,不说话,也吃得很少,白天昏睡,晚上窸窸窣窣,人一点精神也没有,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奶奶边择着菜边回答谭小志,语气满是担忧。

“奶奶,您放心,爸爸会一天一天好起来的。”谭小志边蹲下身子择菜边安慰着奶奶。

晚上,谭小志顶替奶奶睡在父亲房间,半夜里,他被一些声响吵醒,他睁开眼来,只见朦胧的夜灯下,父亲正向着床头柜使劲移动着身上,奈何无论怎么使劲都够不着那床头柜的抽屉,父亲一次次努力着,边使劲边压抑地呻吟,直将自己弄得疲惫不堪,躺床上大口地喘着气。看到这情景,谭小志捂着嘴躲在被窝里默默流泪。

这两天假期和上周一样,谭小志都在忙于伺候父亲,漱口,翻身,拍背,擦身,捏脚,换床单,事无巨细,这个十三岁的孩子,由于早早承担了养家的责任,从而使得他比同龄人更成熟细腻。

转眼又到了星期五下午,谭小志背着书包还没走到野葛地,一阵浓郁的清甜香味就扑面而来,谭小志循着花香走到那片野葛地前,看着面前一片深紫色的野葛花,他停了下来,浓郁的花香让他感到无比舒心,但担心着父亲,就也只敢停留片刻,抬腿走上前,弯腰掐了几束在手。

当他将父亲床头柜上那些枯萎的野葛花拿掉,换上手里新采的花朵时,一只小糖蜂从手中的花朵里掉了下来,落在床头柜上呆头呆脑一动不动。

“爸,你看,一只小糖蜂呢!你瞧它是不是醉了?”谭小志将小糖蜂捏起来,放在父亲面前。躺床上的谭永斌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小糖蜂,从喉里挤出几个字,“可能吧。”说完这三个字,谭永斌便两眼直愣愣望着房顶,不再说话。见此情景,谭小志捏着小糖蜂默默走到屋外,将它扔到空中,看着跌跌撞撞飞向屋外草丛的小糖蜂,谭小志站在那愣神了很久。

这两天假期,除了伺候父亲,谭小志还上山砍了一下午竹子,半个月没接触竹子的他,粗糙的双手白嫩了不少,半天竹子砍下来,手上硬生生多了几道划伤。

“小志,手痛吗?”谭小志晚上在父亲房间写作业的时候,躺床上的谭永斌忍不住问道。

“不痛。”谭小志看了看自己划伤的手,微笑着对父亲说道。谭永斌听了,将目光转移至床头柜的抽屉上,长长叹息一声。

“爸,你经常看那做什么?”谭小志问父亲。

“没,……我看床头柜上的花呢。”谭永斌支吾道,说着将目光移向那玻璃瓶上的野葛花。

“您喜欢那我下星期再弄点回来。”

“嗯!”谭永斌似是而非地点点头,随即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然后闭上眼不再说话。


来源:《望云峰》2020年第四期

编辑: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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