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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  长(小说)

作者 : 欧阳晓兵 编辑 : 广而庄之

日期 : 2016-11-08 15:18:33

这时候是正午,四野空旷,阳光泛滥。

排长站在林立的钢架上,望了望头顶那轮旺盛的火球,扳手在钢管上恨恨地敲了两下。“这邪门天气鬼地方。”早上阵阵凉风,有点刺骨,这阵不吹风,也感觉到热气的喘息。

“啊——呛——。”他极力控制着一个规模磅礴的喷嚏,气势比本来的要小多了,淹没在兵们敲敲打打的响声里,一点儿也没感染兵们的情绪。

阳光太毒辣了,有点脏的作训服已拧得出水来,火阳下钢管、钢模烨烨发亮。真是一半是水,一半是火焰,这样干下去弄不好非出人命不可。他决定让兵们休息一会,任务就是完不成挨连长脸色也不能蛮干。他费力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弟兄们,休息一会。”

兵们特赦一般,全身解脱,就地呼啦啦地躺倒,很有点懒散和放肆。

排长坐在镐把上,没有象平时那样挤在他们中间,一块胡吹瞎侃乱折腾,包括发点牢骚,谈论女人,也谈论些“股票”、“下海”等时髦而又永远遥远的话题。此刻,望着那十二张不因太阳黑子而遮住年轻情绪的脸庞,他平添一丝愧意和感激。

部队今年机械设备增多,施工排人数大减,自己堂堂正正一排之长手下的兵,还不及以前一个加强班多,好在人虽少,个个精干能吃苦,一个顶俩,十天一道涵洞,完成得利索,持续的体力活说不累,全他妈的违心话。不过年轻人心情舒畅才是最重要的。想想自己曾是一介书生,谈不上有多少带兵方法和经验,只不过拿兵们当兄弟,几年来一块往日子里摔汗珠子,注入这延伸的公路罢了。

彼此间有了真实的情谊,如这涵洞坚实可信。虽说干了近四年的排长,有点落寞,连对象都对肩上那颗孤独的星花流露明显的轻视,这一点让他很受不住。看来杂含更多功利的爱情没有黑肤色的战友情可靠。“人生感意气,功名何复求。”这也许是工作热情和干劲一直没减退的原因吧?其实一个人的思想永远消灭不了一个人的欲望。下半年调职据说自己已作为考虑的人选了,这几月权且叫“考验”吧。官自然还是做大点好,没见一道入伍的刘凯提了副连,跟自家兄弟说话声调都变了,听着他娘的怪难受,更别说提了正连的那几个家伙。不知何时起也学会讲粗话。看来人确实是会变的,自己提副连后会不会给兵们拿腔作势呢?不过讲粗话好像一点儿也不影响自己在兵们心目中的形象,相反兵们愿意和自己说的话更多,内容也更宽广。

这生活太空白了,如白纸缺点色彩描绘在上面,一顶军用帐篷,从一处没有路的地方漂泊到另一处没有路的地方。在大西北没有路的大野会是什么呢?无所谓了,当兵嘛,反正奉献这词永远写在名字的前面,受之不能有愧,这种情和四年前刚到部队时也是彻底脱胎换骨了。记得由一名地方大学生穿上这身橄榄绿的第一晚是睁亮眼睛睡了上半夜,闭着眼睛和漠风一起呼吸了下半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第一件就是给女朋友写吹灯信。那女孩竟死活不同意,说他望恩负义,一点都不懂得一个姑娘的感情,他感动了,在这没有雨季的大西北,生活还是充满阳光和雨露,禁不住在女孩名字上深深一吻。

排长看了看有几个兵甜睡的样子,想他们现在也是想“表妹”么。他看了看表,半个小时说过去就过去了,那四川小个子新兵粗重的呼噜提醒了他再休息下去,后果于他的“考验”绝对不利,涵洞墙身撑模加班今天也得弄利索,要不明天混凝土浇灌就完不成,流水作业施工,整个单项工程至少得耽搁一天,这不行呀!他在心里想,于是他清了清嗓门。

“弟兄们,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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